何捷：学生需要的是教练，不是评论家

凯利·盖勒格在《人人皆可为优秀写作者》中，针对作文评改提出了一些让有些教师也许很难接受的观点。例如，他认为让同伴间互相批改作文几乎是无效的；与学生进行两分钟的谈话，比花五分钟写下评语有效得多。

最让人难以接受的是，他认为我们不应该批改和评价学生的作文初稿。这是要剥夺教师的批改权吗？要知道，少了这个权利，我们就会感到慌乱：还能做什么？难道不需要做什么吗？其实，叶圣陶先生早就说了，“学生只有学会了自己改的本领，才能把文章写好”。只不过，叶圣陶先生说得比较委婉，而凯利·盖勒格说得比较直接、生硬。

凯利·盖勒格从《动物农庄》这部小说中得到灵感，总结出“成功培养青少年写作者的‘七诫’”，具体内容如下：

告诫一：记住所有的写作者特别是年轻写作者都非常脆弱。

告诫二：我们的首要目标是让每位学生的写作水平都有所提高。

告诫三：不要只着重修改问题，而是要帮助学生让他们掌握自己的写作技巧。

告诫四：别等到写作过程结束后才为学生提供反馈意见。

告诫五：辅导，辅导，再辅导。

告诫六：应该允许学生在设置评分标准时发表意见。

告诫七：如果你对前面的六大告诫太过于着急，你就会变得过于疯狂。

我想重点论述其中的五条。

告诫一提醒我们，不要评价学生的作文初稿。凯利·盖勒格认为，当学生知道自己写出的任何一篇文章都会被老师评分、批改、纠错的时候，恐惧感会阻拦他们不断取得进步。

假如我们初学绘画，当我们费力地绘制一幅画时，旁边有一个样貌威严的人拿着成绩册准备打分，我们能接受吗？还是会在心里留下阴影？假如我们初学吹奏乐器，刚尝试演奏一首曲子，旁边便有一个样貌威严的人拿着成绩册准备打分，不停地挑毛病、说问题，我们能接受吗？答案不言而喻——不喜欢，很害怕。

和绘画、演奏一样，写作也需要技法练习。小学生是正儿八经的初学者。学生完成初稿后，最应该获得的应该是嘉奖，用句老话说就是“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因此，在学生的初稿中找缺点，进行分值评定，这种评估方式本身就欠缺考虑。

退一万步说，即便学生善于写作，具备写作天赋与才情，也难免有发挥失常的时候，这时他们更需要鼓励。而那些失败、问题，正是新手提升的空间。而且，当学生知道自己写的文章不会被放到评估者的放大镜下仔细检查时，也许能更开放、更自由地写。

必须承认，指出问题是极为必要的，毕竟学生是要获得提升的。只不过，对学生的作文初稿进行评价的方式无法取得理想的效果。实践也证明了这一点，我们很少听说哪位学生的写作是在教师的初稿批改中获得进步的。

告诫一是所有观点的基础。原本这一条不需强调，但在实际操作中，我们越来越着急，迫切地希望学生能将每一篇习作都写好，最好能达到小作家的水平。因为抱有极高的期待，所以我们很容易忽略学生的特点：刚刚学习写作，写的是初稿，极其需要呵护。看似柔弱无力的告诫一实际上是最为基础的观念。确立了这个观念，我接下来要着重论述的其他四条才能看得明白。

告诫二、告诫三提醒我们，评改学生的习作，并不是简单地找出问题，而是要提升其写作水平。在此过程中，老师要全程参与，在写作的各个环节予以辅导。写作的问题总是出现在写作过程中的，而问题的解决也应在写作过程中。学生解决问题的过程，就是获得全新认知、提升写作技能的过程。另外，教师必须做出示范，因为在整个班级中，教师无疑是最优秀的作者。教师若能经常在学生面前示范如何写作，呈现优质的作品，展示高超的技巧，自然会对学生产生巨大影响。

告诫四提醒我们，要在文章的写作过程中恰当地辅导学生。凯利·盖勒格提出一个很有趣的观点——学生需要教练，而不是评论家。他在书中介绍的做法如下：

“我不会批改他们所有的作文。一般的经验法则：学生的习作量是我实际上能评分的作文量的4倍。在学生写作的最初阶段，我专注于当他们的教练，而非评估者。”

教练该怎么当？我们可以从篮球教练身上得到启发。运动员在场内拼杀时，教练要时刻关注赛事的发展。没有任何一个教练会等球赛完了才进行指导，都是在球赛进行的过程中予以纠正、辅助。所以，在写作过程中，教师不应是悠闲的，在看到哪个学生有问题或看到大家存在共性的问题时，应及时叫停，与学生面谈。

篮球教练指导运动员，从来不会拿起笔写一段评语，而是结合具体情况进行口头指导，这就是之前所说的谈话。我们也可以与学生进行谈话，有针对性地提供问题解决方案。指导完之后呢？就像篮球教练叫停比赛进行指导后，比赛要继续进行。教师指导学生写作后，要让学生继续写。

经过这样的指导，最后的结果无论是好是坏都能被大家接受。因为在整个过程中，学生和老师都有判断，有应对，有尝试，都获得了成长。相反，倘若教师总是当“事后诸葛亮”，摆出一种“站着说话不腰疼”的姿态，便和学生之间有了隔阂，即便写下的评语很“人文”，也是于事无补的。

我最希望和大家分享的是告诫六——应该允许学生在设置评分标准时发表意见。以往我们总是居高临下，怎么评价教师说了算，评多少分也是教师说了算。而这一条提醒我们，可以和学生一起探讨、研制评分标准。这就如同几个人一起去旅行，大家事先商量好目的地，一起绘制路线图，才是一起旅行应有的姿态。若学生对评分标准心知肚明，那么朝着这个标准行进、达成目标不是更容易吗？相反，如果学生对评分标准毫不知情，就很可能遭到标准的惩罚。学生参与制定并完全理解评分标准，更有助于其提高写作水平。

学生写作真的需要关怀与保护。某一篇作文写得好不好并不重要，在写作中能力有所提升才是关键。学生需要教练，而不是评论家。

文章源自源创图书《备课是个技术活》，何捷 著，中国人民大学出版社 出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