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智欧陆：于数据算法的网格，发现人文的跃动

离开英国的前一夜,我们步行在伦敦潮湿的石砖路。夜幕渐渐低垂,细碎的雨点绵绵地飘落,红色的双层巴士从雕刻精美的石质建筑前缓缓驶过,盏盏亮起的暖黄灯光为古老的城市更添一份庄严与静谧。口袋突然轻微震动,是手机AI助手发来的日程提醒。看着街头往来的行人,这一次实践的经历又缓缓在脑海中铺展开来。十多天的时间,我们从瑞士苏黎世走到英国伦敦,从历史遗迹走到科技产业园,从AI巨头走到初创企业,共同在欧洲的土地上探索AI发展的可能。我们还有太多等待发掘的技术高地,还有太多尚未解决的治理问题,可这次实践,却让我们在代码的迷雾中,越来越清晰地看到一根强有力的纽带——人文的力量。

“相逢何必曾相识”:跨越国际的情感连结

“The little kid is looking at this robot too!”苏黎世大学的长廊里,传来一阵又一阵欢快的笑声。在造型古典的大厅中,我们与“中瑞之桥”友好协会、苏黎世大学中国学学生协会的交流会轻松而愉快地进行着。作为民间非盈利组织和学生自发成立的团队,两个协会汇集了不同背景的成员,他们热情地向我们分享了瑞士社会生活的点点滴滴。“Technology has its advantage, but we care more about being connected.”谈及现代技术的发展,中瑞之桥会员伯尼爷爷微笑着告诉我们。

从来到瑞士的第一天起,我们就强烈地感受到瑞士人的友善与随和。火车上,检票员热情赠送的本地巧克力甜到了我们心里;出租车上,司机聊天时活泼的语调驱散了大家一天行程的疲惫;参访公司时,员工们热情的问候传达出欢迎与信任。我们醉心于瑞士童话般的自然风光,也感受到当地安然而有序的慢节奏生活;我们看到瑞士人的内敛与独立,也感叹他们与志趣相投者建立联系的超高积极性;我们自豪于受访者对中国文化的高度认同,也惊喜于他们对于推动两国文化交流的强烈愿望……

德语中有句谚语“Berg und Tal kommen nicht zusammen, wohl aber die Menschen”,译成中文正是“山和山不相遇,人和人要相逢”。黑瞳仁与蓝眼珠相交汇的刹那,在场的所有人都会相信:纵使有高度发达的网络和科技,这份现实互动的魅力也永不会消失;即使面对的问题再多,总有人会怀揣着真诚的心相互靠近,共同寻找数字浪潮中最坚实的方舟。

“横看成岭侧成峰”:别具一格的产业生态

“上层政府注重监管,下层企业注重解决实际问题,那谁来搭建起沟通政府与企业的桥梁?带着这个想法,我们成立了这家公司……”台上,LatticeFlow AI公司的平台开发者正为大家介绍公司的目标和核心业务。在这里,我们看到监管政策催生的AI风险评估系统产品的巨大市场,看到完整AI产品的多次迭代开发,不禁为这家公司新颖的创业视角和技术思路感到惊奇。

后续几日的参观更是一次又一次地为我们勾画出欧洲AI产业的独特生态:在牛津大学座谈会上,我们看到博士生手中,一个最初为学生使用AI提供服务的简易APP如何成长为面向广大企业的AI辅助平台,“产学研”在这里实现自然融合;在多场校友交流会上,我们看到AI在金融、艺术设计、公共管理等众多方向中不断激发起创新热情和应用实践;在剑桥启迪科技园座谈会上,我们了解到聚焦医药调理等最微小问题的初创公司如雨后春笋般展现出勃勃生机……

AI热潮席卷全球,所有巨头似乎都把“算力”“跑分”挂在嘴边。但此行,我们看到,喧闹的大模型竞技场外,有不少人在另辟蹊径,耐心寻找着产业链每个环节中创新与突破的潜在火种。较有限的样本量和严谨保守的文化传统或许没有使欧洲成为AI上游研发的最强者,灵活的视角、浓厚的兴趣和解决问题的需求却使他们在监管和应用领域开辟出了新的赛道,也慢慢在国际上做出了与众不同的欧洲风格。

“物物而不物于物”:始终如一的人本坚守

AI会取代人类吗?AI会伤害人类吗?这个问题,从AI开始发展至今,似乎始终是讨论的热点。听着台上关于AI在临床手术和疾病判断中应用研究的介绍,这个问题又一次在我的脑海浮现。作为制药业的巨头,阿斯利康公司对于AI在生医药领域的应用展示出浓厚的兴趣。而医药业与生命直接相关的特性又给出AI更高的要求和更低的容错率。如何在二者间寻求平衡呢?

“有时AI在疾病预测上展现出比医生更高的准确率。我们似乎总是认为人是保险的,可我们难道不会犯错吗?AI是一项有力的工具。不过,它也只是一个工具。”公司负责人的回答体现了明确的站位:在技术层面,我们与AI或许并无区别;然而在职责层面,“人本位”已经成为不言而喻的前提。

在前期的调研中,我们了解到欧洲对于AI实行强监管政策,许多法案与条款成为世界范围内的治理范式。无论是《人工智能法案》对于四级风险的严加把控,还是《通用数据保护条例》对用户权利的明确保护,在这片曾创造出蒸汽机与内燃机的土地上,欧洲选择以更加谨慎稳妥的脚步迈向智能时代。是大胆创新,还是严谨把控,人类与AI的交互本就没有标准答案;是创造力,还是缺陷,都是我们人之为人最直接的体现。技术始终是为人服务的,这份对人的主体性的坚守,正以或条文或讨论的不同形式刻进发展的每一个角落。

晚风轻拂,送来一阵清爽的凉意。“世界的历史就是在不同人群的辩论与相互认同中不断发展、不断前进。”清华全英校友会座谈会上高远学姐的话再次在耳边响起。尽管文化不同、背景不同,那份跨越国度的热情与真诚却如桥梁沟通着我们共通的疑惑、相同的愿景;或大力创新,或严加监管,无论采用何种途径,每个人都愿意坚守自己智慧与创造的主体性,每个国家都在以更加积极的姿态拥抱AI时代。如何发展AI是世界性的课题,这段旅程或许不足以给出解决AI问题更加具体的答案,却带给我们信心和勇气,去相信:我们能够以人文连结共同的纽带,面向AI,面向未来,让人类的智慧走得更远。